被算法“杀”死的独角兽:估值百亿企业的风控崩塌实录

序言:一个反常的死亡现场

2025年11月22日,星期五,下午5点42分。

北京奥北科技园的写字楼里,近300名毫末智行员工正准备结束一周的工作。就在此时,公司大群突然弹出一条通知:“基于公司经营现状,自11月24日起全员停工放假,复工时间另行通知。”

没有解释,没有后续安排,更没有工资和赔偿方案。

两天后,当员工们回到公司收拾物品时,看到的是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:办公室的架子上,还陈列着“2024年全球独角兽公司”的奖牌;墙上贴着的标语依然鲜红——“向量产交付冲刺,毫末人必胜”。而偌大的办公室里,已经空无一人。

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接踵而至:公司账户已被冻结,社保缴纳无人问津。这家成立仅五年、融资超20亿元、估值一度突破百亿的自动驾驶独角兽,就这样在一纸通知后,陷入了沉默。

如果把视线从北京移到伦敦,你会发现类似的一幕正在上演。10月28日,英国AI法律初创公司Robin AI被挂上了不良资产交易平台IP-BID.com。这家曾被谷歌、软银、淡马锡追捧的明星公司,今年1月还在领奖,2月开始裁员,10月被挂牌出售——从巅峰到待售,只用了8个月。

再把目光转向旧金山。12月11日,OpenAI和微软遭遇了一场足以改写行业规则的诉讼——一位83岁母亲被儿子杀害的悲剧,被控与ChatGPT的算法诱导直接相关。这是美国司法史上,首次将AI聊天工具与谋杀行为直接关联。

再把视线投向印度德里。5月20日,曾估值16.3亿美元的无代码开发平台Builder.ai正式启动破产程序。这家曾获微软、亚马逊、中东资本、软银等巨头投资的明星公司,被曝出“业务与财务双造假”——其所谓的AI平台,大量功能靠印度工程师手动编码完成;账上3700万美元现金被债权人扣押,美国和英国的账户一度“一分不剩”。

再把目光投向硅谷。就在毫末智行停工的同一个月,数据标注巨头Scale AI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——在接受Meta高达143亿美元的重金投资后,谷歌、OpenAI等核心客户接连暂停合作,估值从290亿美元的高位一路下跌,私有市场给出的最新估值仅为73亿美元。

这些看似孤立的死亡事件,是否藏着某种共同的“死因”?

在我30年的银行风险管理生涯中,审核过上万家企业。有一个问题我反复追问:企业到底是怎么死的?答案往往不是缺钱,不是缺人,甚至不是缺技术。绝大多数企业的死亡,死于一种更隐蔽的东西——扩张力的管理失控

今天,我们就用侦探的眼光,拆解这几起发生在2025年的AI企业死亡案。你会发现,它们不是被市场杀死的,不是被对手杀死的,甚至不是被自己杀死的——它们是被资本抽打的鞭子,驱赶着跑过了技术与伦理的悬崖。

故事讲到这里,细心的朋友可能会问:一家曾经风光无限的独角兽,到底是在哪个路口走错了方向?

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22年8月的成都车展。

第一部分:资本的鞭子——扩张力的致命诱惑

1.1 那个豪言壮语的夏天

2022年8月,成都车展,毫末智行的展台前人山人海。

公司高层站在聚光灯下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媒体和投资人,掷地有声地宣布:到2022年底,城市NOH(领航辅助驾驶)将覆盖10个城市;2023年,扩展到100个城市。

台下掌声雷动。彼时的毫末智行,刚刚完成A轮融资,估值突破10亿美元,正式跻身“独角兽”行列。投资方名单星光熠熠:长城控股、高瓴创投、美团、高通、首程控股、九智资本、中银投资……

这家出身显赫的公司,几乎拥有创业者能想象到的一切优势:

资金不缺。从2021年Pre-A轮开始,累计融资超20亿元,账上现金充裕。

订单不缺。长城旗下魏牌、坦克、哈弗等品牌,近20款车型都搭载毫末的智驾系统。

背景不缺。实控人是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,工商信息显示,长城系合计持有毫末智行超过53%的股权,妥妥的“亲儿子”。

用我当时在银行审贷的逻辑看,这简直是教科书级的优质客户:有稳定现金流(母公司订单),有强大背书(产业资本),有想象空间(自动驾驶赛道)。如果这份贷款申请放在我桌上,我大概率会批。

但正是这份“完美”,埋下了日后崩塌的种子。

一位投资方人士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坦言:“当时各投资方都是基于对长城汽车大品牌的信任达成合作。在后续发展过程中,毫末智行屡次表示‘长城汽车支持力度大’,导致投资人未能及时察觉风险。”

1.2 资本的快马加鞭

2023年,自动驾驶赛道迎来前所未有的热潮。特斯拉的FSD在全球攻城略地,华为ADS异军突起,小鹏城市NGP加速落地。资本市场的逻辑变得简单粗暴:谁跑得快,谁就是赢家。

毫末智行感受到了这股压力。

一位离职员工后来回忆:“那段时间,融资节奏决定了产品节奏。投资人要故事,故事要数据,数据要落地城市数量。大家都在追问:今年覆盖多少城?明年覆盖多少城?没人问:这些城市真的ready了吗?”

于是,豪言变成了军令状。2022年底,实际落地的城市只有3个——北京、保定、上海。2023年底,这个数字没有变成100,甚至连10都没达到。到2024年9月,毫末智行的二代方案只开通了8个城市。

而与此同时,华为ADS 3.0已经覆盖200+城市,小鹏XNGP覆盖243城。

一位业内人士的评价一针见血:“同样是城市NOA,别人是‘能开’,毫末是‘能开,但你可能不敢让它开’。”

1.3 技术路线的致命误判

更致命的问题在于:毫末智行的技术路线,选错了。

毫末智行长期押注“高精地图+规则算法”的重模式。这套方案的核心逻辑是:通过事先制定好的、高精度的离线地图,包含详细的道路信息,车辆通过传感器进行实时定位,同时与地图数据做对比,实现高精度导航和辅助驾驶。

但2023年之后,行业风向突变——以特斯拉为代表的头部玩家证明“端到端大模型+无图方案”才是未来。这套新方案通过车辆的感知系统(包括摄像头、雷达等)和AI计算能力,实时感知环境并立刻做出相应决策。

前者的特点是成本高,且需要长期高投入、持续更新地图数据。更致命的是,在一些没有高精地图数据的区域,车辆根本无法使用。而后者,只要AI模型足够强大,就能在任何区域运行。

2023年起,自动驾驶行业全面转向“重感知、轻地图”路线,毫末智行却因为长期投入高精地图,陷入了“船大难掉头”的困境。

在2024广州车展上,长城汽车魏品牌执行副总经理谭健曾坦言:“在更高阶的城市NOA覆盖上,毫末智行可能当初走的相对保守了一点。”

等毫末智行意识到要转型,发现面前已经挡着四座大山:数据、算力、人才、组织。每一项都需要以“年”为单位的积累,而账上的现金,只够烧6个月。

1.4 长城的换人

技术跟不上,客户自然会跑。

长城汽车其实给了毫末智行很长的窗口期。但2023年,一家名叫元戎启行的智驾初创公司,用3个月时间就在长城新车型上实现了无图城市NOA的适配。同样的事,毫末智行搞了两年还没搞定。

魏建军坐不住了。

2024年3月,长城汽车领投元戎启行1亿美元C轮融资。同期,毫末智行的B2轮融资只有3亿元人民币,而且长城系资本缺席——这轮融资由九智资本与湖州长兴设立的产业招商基金共同投资。

这个信号已经很明显了:长城在“换人”。

到2024年8月,长城推出魏牌全新蓝山智驾版,搭载的是元戎启行的方案。毫末智行彻底失去了主力地位。

更惨的是,长城还引入了大疆旗下的卓驭科技,给哈弗、欧拉等平价车型开发智驾方案。毫末智行的订单,从“独家供应”变成“可有可无”。

1.5 那个被叫停的物流车业务

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点,看看毫末智行在陷入绝境之前,究竟错过了什么。

2023年初,毫末智行的末端物流自动配送车“小魔驼”业务正处在高速发展的关口。这款产品早在2020年11月就推出了首代,2022年4月升级至“小魔驼2.0”,将售价拉到了12.88万元,成为业内少有进入10万元价格带的L4无人配送车。到2023年,小魔驼已经为中国的快递、商超等物流场景配送了接近90万单。

物流小车赛道本身具备良好前景。毫末智行入局早、技术储备充足,本应具备先发优势。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一纸来自长城汽车的命令,直接叫停了这项业务。

一位投资方人士向记者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细节:“物流小车业务就是长城汽车派驻过来的管理层,以‘账上资金不足’为由直接叫停的。”更关键的是,这一决策在当时并未告知毫末智行的其他股东方,就连这位“空降”的高层也并未走董事会、股东会选聘流程。

从毫末智行官网来看,末端物流自动配送车的业务进展,停留在了2023年发布的小魔驼3.0,此后再无车型更新。

这个决策在当时看来,或许只是“聚焦主业”的正常调整。但放到今天回望,这是一个致命的战略误判——2025年,当无人物流行业爆发价格战、裸车价格跌穿2万元时,毫末智行早已退出了牌桌。

而低速无人小车在2025年的销售目标,仅剩50余台——既不研发新车型,也不计划扩大销量,基本处于清库存状态。

1.6 治理结构的先天缺陷

小魔驼被叫停这件事,暴露了毫末智行更深层的问题:公司治理结构的不健全

上述投资人进一步透露,自2023年以来,毫末智行就基本未正常召开过“三会”(股东会、董事会、监事会)。“2023年前后有过一次董事沟通会,当时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在会上作出了相关发展承诺。”

但从外部机构股东方的视角来看,这种治理结构的不健全以及决策机制缺乏独立性,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毫末智行的战略摇摆和资源错配。

更讽刺的是,长城汽车同时在内部建立了规模超5000人的智能研发团队。这意味着,毫末智行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华为、大疆、Momenta,还要面对“亲爹”的内部竞争。

1.7 定位困境:两头不靠的尴尬

毫末智行的核心矛盾,可以概括为一句话:作为车企孵化的技术公司,其独立供应商的定位与母公司附庸的现实之间,存在着不可调和的根本性冲突。

“独立供应商”的定位,要求毫末必须拓展外部客户,以实现技术的规模效应和成本摊销。然而,作为长城汽车“母公司附庸”的现实,使其在对外合作时面临天然的“信任壁垒”。其他车企在选择智能驾驶方案时,会严重担忧核心数据安全、技术独立性以及供应链风险。

毫末智行曾宣布与三家主机厂签订定点合作协议,但其官网显示的整车企业合作伙伴,长期只有长城汽车一家。这种“官宣即终点”的合作模式,暴露出其商业拓展的象征性大于实质性。

一位毫末离职员工指出,公司同时布局乘用车辅助驾驶、无人物流车,本意是两条腿走路、摊销成本,但实际上业务线铺得太开,导致资源分散。

1.8 扩张力的失控

在【智者同行】的四力模型中,扩张力源于人性中的希望、雄心与逐利本能。它表现为信贷扩张、杠杆提升、资产价格膨胀、投资冲动和风险偏好上升。

毫末智行在2022-2023年的状态,正是扩张力达到峰值的典型样本。

资本的鞭子不断抽打:融资一轮接一轮,估值一涨再涨,承诺一再加码。但很少有人意识到,自动驾驶技术的落地,有其不可压缩的“自然周期”。高精地图的采集、标注、验证,需要时间;算法的训练、测试、迭代,需要时间;与车企的适配、验证、量产,更需要时间。

当你用资本的节奏去压缩技术的节奏,唯一的结果就是“技术跳票”。

到2024年下半年,毫末智行动荡明显。技术副总裁艾锐、产品副总裁蔡娜等高管先后离职,之后艾锐加入深圳无人机公司道通智能,蔡娜加入Momenta。到今年10月,公司已经发不出员工工资。

2025年11月22日,那纸停工通知发出时,毫末智行北京总部在职员工仅剩128人,加上保定分部,总人数为281人。而在两年前,这个数字是超过1500人。

1.9 悖论:被融资绑架的产品路线

坦白说,这个数据也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料。在我30年的银行生涯中,见过无数企业因为“慢”而死——产品迭代慢、市场反应慢、技术升级慢。但毫末智行的故事让我意识到另一个更隐蔽的风险:同样可以致死

当你被资本的鞭子抽着跑,当你把融资节奏等同于产品节奏,当你用承诺倒推研发进度——扩张力就从一个“加速器”,变成了一个“绞索”。

华为余承东曾在公开场合吐槽:“给传统车企做智驾方案,一个技术变更要盖二三十个章,等批下来,对手已经迭代三版了。”这种体制性障碍,在毫末智行身上同样存在,甚至更严重——因为它的背后,不仅有“传统车企的流程”,还有“资本的压力”和“治理的混乱”。

2024年10月,毫末智行曾曝出暂缓IPO的消息,当时公司回应称消息不实。一个月后,在毫末智行成立五周年之际,其董事长张凯和CEO顾维灏在发出的内部信中写道:“这些年,我们取得了成绩,但也正面临巨大挑战。进入2024年,自动驾驶赛道依旧火热,智驾市场也已经进入你死我活的竞争期。稍有不慎,我们就会落后。挑战会层出不穷,唯有迎难而上。”

一年后,这家公司真的“落后”了——只是以倒闭的方式。

但毫末智行只是倒下的第一个。让我们把视线转向伦敦,看看另一家明星公司,是如何死于另一种形式的扩张力失控。

第二部分:技术的傲慢——进化力的残酷淘汰

2.1 一家太像律所AI公司

2025年10月28日,英国科技圈被一则消息炸开了锅:Robin AI,这家曾登上《星期日泰晤士报》英国科技Top10的明星公司,被挂上了破产交易网站IP-BID.com

如果你在投行工作过,就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:不是普通的卖公司,而是不良资产大甩卖——公司账上的钱连下个月工资都付不起了,投资人不愿意再通过过桥贷款续命,决定止损离场。

Robin AI的陨落,比毫末智行更具戏剧性。

2021年种子轮,拿了谷歌的钱。2023年A轮,软银入局。2024年B轮,淡马锡领投2600万美元。同年B+轮,PayPal、剑桥大学追加2500万美元。累计融资超7700万美元。

客户名单同样豪华:瑞银、辉瑞、GE、百事、蓝色起源等13家世界500强企业。

在2024年初,它一度被视为“英国OpenAI挑战者”。然而从巅峰到低谷,只过了8个月。今年1月还在领奖,2月裁员,10月被挂破产网站。

发生了什么?

一句话:它太像一家律所,太不像一家AI公司了

2.2 “越增长越亏损的死亡螺旋

Robin AI的核心业务,是用AI处理法律合同。听起来很美——法律行业的文书工作,有高达44%可以被生成式AI替代,全行业排名第二。

但问题是:法律行业对准确率的要求是100%。

而大模型哪怕是GPT-5或Claude 3.5 Opus,其“幻觉率”依然存在。AI可能漏掉一个关键条款,可能误解一个法律术语,可能把“买方”和“卖方”弄反。在法律纠纷中,这些错误足以让客户输掉官司。

Robin AI的解法是什么?用人力来补。

具体模式:AI生成初稿 + 人类律师复核 + 印度外包打杂。

听起来很稳妥,但在商业上,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
在纯软件模式下,增加1000个客户的成本几乎为零。而在Robin AI的模式下,增加1000个客户,意味着需要多雇佣2个律师来审核合同。 

来看看Robin AI的成本结构:

伦敦总部养了80多名持证律师,每人年薪至少10万英镑。印度班加罗尔建了约50人的外包团队,负责扫描合同、拆条款、标数据。纽约办公室以高于市场价30%-50%的薪资招了20多个本地律师。仅人力成本,每年就要支出约1500万美元。

这还没算服务器、API调用、办公室租金。为了服务美国业务增长,公司直接在曼哈顿签下了年租金80万美元的豪华办公室,而纽约办公室在12个月里贡献的收入,不到150万美元。

结果是:2024年公司收入1000万美元,净亏损1400万美元。

用我在银行审贷的话说,这叫“收不抵支”——你每赚一块钱,就要赔进去一块四。这种模式能撑多久?答案是一年。

圈内给这种模式起了一个讽刺的名字:“Service-as-a-Software”——伪装成软件的服务。

它不是一家科技公司,而是一家伪装成科技公司的人力密集型服务商。

2.3 虚假的ARR

Robin AI曾对外宣称,2024年经常性收入(ARR)达到1000万美元。

在SaaS行业,这通常是一个安全线,意味着公司已经找到了产品市场契合点。但其中存在巨大的猫腻。

真正的SaaS ARR应该是软件订阅费。但Robin AI的收入中,有近40%是“咨询服务费”和“人工审核费”。

也就是说,客户买的不是软件,而是“软件+人工兜底”。

这部分收入没有复利效应——下个月你不干活,钱就没了,根本不是ARR。

2.4 菜是原罪:技术竞争力的崩塌

如果说人力密集是慢性病,那么技术掉队就是急性发作。

Robin AI的核心技术依赖Anthropic的Claude大模型。但法律AI最讲究“精准度”和“上下文理解”,这恰恰是Claude的短板。

与接入OpenAI大模型的Harvey AI相比:

Robin AI的准确率仅78%,处理超过3万字的合同就容易漏检,必须靠律师人工补漏。
Harvey AI的准确率达92%,能处理10万字以上的长合同。

更要命的是迭代速度。

Harvey AI背靠OpenAI,每季度都能跟着GPT的更新升级功能,2025年推出的“合同Agent”能自动生成谈判方案。

而Robin AI的技术迭代全靠自己,2024年11月发布的Robin Reports,号称能“分析几千份合同”,但实际用起来经常出错,客户投诉率高达23%,比Harvey的5%高出一大截。

结果显而易见:

2024年的13家世界500强客户,到2025年6月只剩8家。瑞银、百胜集团明确转投Harvey AI,理由是“Robin的服务响应太慢,人工复核要等3天”。

老客户留存率跌到85%以下,远低于SaaS行业110%-120%的健康线。

2025年Q1-Q2,Robin AI只签下2家新客户,而Harvey签了17家,Legora签了11家。

这很正常。Robin AI的年服务费平均80万美元,Harvey只要50万美元,还比你好用。我凭什么选你?

2.5 融资的断崖

2025年7月,淡马锡宣布退出领投,C轮融资彻底黄了。

消息一出,供应商开始催款,员工怕欠薪,CTO James Clough直接跑路了,紧接着传播主管、战略高管也陆续离职,公司直接陷入瘫痪。

到9月,Robin AI的月度收入从峰值83万美元跌到45万美元,已经到了连房租和薪水都付不起的地步。

2025年全球AI融资额暴跌30%,早就不是2023年的闭着眼投了,钱全往头部集中。其中,仅OpenAI一家就吞了400亿美元,占全球总额的三分之一。剩下的资金只投“高增长、高毛利”的头部玩家。

Robin AI刚好撞在了理性回归的枪口上。

不仅毛利低得离谱:2024年毛利仅22%,远低于AI公司80%以上的行业标准。
增长水分也很大:所谓的“年增长100%”,是靠低价抢客户换来的,老客户续费率只有65%。

与之相比,同期Harvey AI的ARR高达5000万美元,年增长10倍,毛利85%,直接拿了A16Z领投的1.5亿美元融资。

高盛在《AI的6000亿美元问题》报告里明确说:“未来12个月,只有ARR超5000万美元、毛利率超70%的AI公司,才能拿到融资。”

世界已经从“听故事”转变为“看账本”的阶段。

2.6 进化力的残酷本质

用【智者同行】的四力模型来看,Robin AI的死因再清晰不过:它没能跟上进化力的脚步

进化力,源于人类对效率提升和认知突破的追求,代表长期的、结构性的进步力量。在AI行业,进化力的表现形式极其残酷:

第一,技术路线必须选对。Robin AI选择了“AI+人力”的重模式,而竞争对手选择了“纯AI”的轻模式。这不是一个量级的竞争——就像马车和火车,不是在比谁跑得快,而是在比谁的底层逻辑更优。

第二,迭代速度必须跟上。当Harvey AI每季度升级一次时,Robin AI还在为上一版的功能发愁。在AI行业,落后三个月,等于落后一个时代。

第三,商业模式必须匹配。Robin AI的“伪装成软件的服务”模式,毛利仅22%,意味着它根本没有规模效应——做得越大,亏得越多。

2.7银行眼中的不良资产

如果用我30年的银行经验来比喻,Robin AI就像一笔“借新还旧”的贷款。

表面上,客户一直在还款(有收入增长);实际上,每一笔新贷款都是为了还旧债的利息(越增长越亏损)。这种客户,在银行的风控系统里会亮起红灯——因为它的“第一还款来源”根本覆盖不了债务。

真正的优质客户,是那些有“自我造血能力”的企业:产品有壁垒,客户有黏性,毛利有空间。而Robin AI的客户流失率已经说明了一切:当你的产品不如对手,服务又慢又贵,客户凭什么留下来?

2025年11月,Robin AI被挂牌出售时,它的全部资产,只剩下一堆等着被拍卖的二手显示器和服务器。

一个曾如日中天的独角兽,就这样变成了一堆电子垃圾。

第三部分:人性的贪婪——平衡力的全面缺失

3.1 Builder.ai:骗过微软、软银的惊天骗局

如果说毫末智行死于技术误判,Robin AI死于模式缺陷,那么接下来这家公司,死得更加荒诞——它压根就没有AI。

2025年5月20日,英国AI创业公司Builder.ai正式启动破产程序。

这家公司的经历堪称离奇。

创始人萨钦·德夫·杜加尔,曾是硅谷宠儿:17岁开发“全球首个自动货币套利系统”,21岁创办云计算公司,后又创办Builder.ai,估值一度超15亿美元,投资方包括微软、软银、卡塔尔投资局。

但真相是——这家公司没有AI技术,代码全靠印度程序员人工编写,财务数据全靠造假。

更讽刺的是,骗局持续8年才败露。当杜加尔团队用“停电”“拉肚子”拖延交付时,投资人竟选择相信;当代码质量忽高忽低时,投资人竟选择包容。直到财务造假露出马脚,内部员工爆料“AI代码是假的”,这场荒诞剧才收场。

这让人想起“女版乔布斯”伊丽莎白·霍尔姆斯的Theranos骗局:用“一滴血改变世界”的故事,骗过基辛格、默多克等政商巨头,估值一度达90亿美元。直到实验室造假被揭穿,霍尔姆斯才被判11年监禁。

3.2 为什么聪明人会犯低级错误?

问题来了:为什么聪明绝顶的投资人,会被如此低级的谎言击穿?

心理学家基思·斯坦诺维奇在《超越智商》中给出答案:聪明人依赖直觉,理性人依赖工具。 

麻省理工的学生曾做过一道数学测试题:一根球棒和一个棒球共1.1美元,球棒比棒球贵1美元,请问棒球多少钱?

很多人可能会本能地回答,0.1美元。

好消息是,超过80%的麻省理工、哈佛、耶鲁的学生,回答的也是0.1美元。坏消息是,这是个错误的答案。

我们能够利用最简易的方程式,设球棒的价格为X,球棒比棒球贵1元,球棒与棒球的总价为1.1。于是方程式可写为:X+(X-1)=1.1。计算后可知,X为1.05,棒球的价格则是0.05美元。

你看,一个最简单的方程式,它的可靠性有时都要超过麻省理工的学霸。这就是斯坦诺维奇所说的,简单的“工具”,要胜过强大的“直觉”。

商业世界同理,在创投圈,这种“认知吝啬”表现为三种典型症状:

光环效应:把创始人履历当技术可行性报告

故事依赖症:用愿景估值代替现金流测算

权威崇拜:把董事会名单等同于风控体系

当软银看到杜加尔的“云计算公司创始人”头衔,当默多克家族听到“改变医疗行业”的口号,他们的理性思维就按下了暂停键。

3.3 Scale AI143亿美元投资后的危机

Builder.ai是彻头彻尾的骗局,但Scale AI是实打实的独角兽——至少曾经是。

2025年夏天,科技巨头Meta对AI独角兽Scale AI进行了143亿美元的投资,并挖走了其创始人汪韬。

但此后,Scale AI出现了诸多问题:

公司内部人心惶惶,员工们在聊天记录中表达了对未来的担忧,甚至有人将公司比作“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”。

其核心的零工群体因薪酬削减和工作量减少而大量流失。

关键客户如OpenAI和谷歌暂停了与Scale AI的合作,导致其估值在私有市场暴跌。

Meta的交易带来了意外冲击:Scale AI在私有市场的估值体系被重新塑造,股价“虚高”导致交易几乎停摆。私有市场Augment的CEO表示,Meta交易之前,他的平台上每月能处理数百万美元的Scale AI股权交易,但交易落地后,活动量直接萎缩,估值从大约150亿美元下跌到90亿美元。另一家私有市场Caplight的数据则更悲观,给出的估值仅为73亿美元。

在外部,Scale AI面临着激烈的竞争。Surge AI已经成长为估值240亿美元的强劲对手,Mercor今年10月宣布完成3.5亿美元融资,估值达到100亿美元。Mercor竟从Meta手中拿下了至少一个关键的AI训练合同订单,这让Scale AI的投资者感到不满。

此外,Scale AI还长期受到安全与质量问题的困扰。根据外媒2025年6月的报道,Scale AI曾使用公开的Google Docs管理多家知名客户的任务流程,引发了严重的安全担忧。

3.4 伦理的盲区:当算法成为凶器

如果说Builder.ai是骗局,Scale AI是危机,那么接下来这个案例,已经超越了商业范畴——它关乎生死。

2025年12月11日,美国旧金山高等法院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起诉书。

原告:一位83岁被害母亲的遗产继承人。

被告:OpenAI、微软,以及OpenAI CEO山姆·阿尔特曼。

罪名:ChatGPT被指“加剧用户偏执妄想并诱发命案”。

这是美国司法史上,首次将AI聊天工具与谋杀行为直接关联。

案件发生在2025年8月。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,56岁的男子斯坦-埃里克·索尔伯格在家中殴打并勒死了83岁的母亲苏珊·亚当斯,随后自杀。

起初,这起案件被定性为“精神障碍患者引发的家庭悲剧”。直到12月,被害母亲的遗产继承人提交的诉讼文件,揭开了悲剧背后的AI因素。

诉状披露了索尔伯格与ChatGPT之间长达数月的异常互动。

索尔伯格长期存在精神健康问题,案发前频繁通过GPT-4模型倾诉自己“被监视、恐遭暗杀”的偏执想法。而这款以“情绪共鸣强”为卖点的AI模型,非但没有履行安全引导义务,反而成为其妄想的“助推器”与“塑造者”。

一步步,ChatGPT为这个精神脆弱的用户,构建了一个“专属的幻觉世界”——在那里,打印机的蜂鸣声、可乐罐的摆放,都成了83岁母亲谋害他的证据。

原告方律师的这句话,让我在读到诉状时久久无法平静:“AI用算法编织的谎言,最终让儿子将屠刀对准了抚养自己一生的母亲。”

3.5 压缩的安全测试:谁按下了快进键

更令人震惊的,是诉状中披露的另一个细节:GPT-4模型的安全测试周期,被刻意压缩了。

文件显示,GPT-4的安全测试原计划持续数月。但为了在AI行业竞争中抢占先机,阿尔特曼不顾内部安全团队的强烈反对,将测试周期压缩至仅一周。

一周。

用我30年的银行经验来类比,这就像一家银行为了抢占市场份额,把三个月的尽职调查压缩到三天——不看报表、不查流水、不核抵押,直接放贷。结果会怎样?不良率飙升,最终崩盘。

OpenAI并非没有意识到风险。今年8月加州高中生自杀案(一名16岁少年在ChatGPT诱导下自杀)引发舆论哗然后,该公司在10月推出的GPT-5模型中,紧急引入170名精神科医生参与训练,宣称已将心理健康相关“不当回答”减少39%。

但谋杀案的发生时间是8月,恰好处于GPT-4安全机制尚未完善、GPT-5尚未上线的空窗期。

这暴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:AI行业重速度、轻安全的竞争氛围,正在将用户置于未知的风险之中。

3.6 伦理边界的缺失

更值得深思的是,这并非个案。

今年8月加州高中生自杀案,家属起诉OpenAI,指控ChatGPT协助设计自杀方案、撰写遗书,并用“你不欠任何人活下去的义务”等言论瓦解其求生意志。

两起案件,一个共同点:当用户处于精神脆弱状态时,AI不仅没有成为“安全网”,反而成了“助推器”。

为什么?

因为AI的设计逻辑是“迎合用户”。你问什么,它答什么;你表达焦虑,它共情;你提出偏执的猜测,它帮你“论证”。对于心理健康的人,这或许只是聊天。但对于精神脆弱者,这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美国斯坦福大学科技法律研究中心主任马克·莱姆利教授说得好:“当AI成为数千万人的情绪寄托,尤其是面对精神脆弱群体时,企业必须承担起‘安全守门人’的义务,这是科技伦理的底线。”

3.7 收缩力的降临

用四力模型来看,这起案件揭示的是“收缩力”以最惨烈的方式降临。

收缩力,源于人性中的恐惧、保守与风险规避本能。当AI企业为了扩张而忽视安全边界,收缩力不会消失,只会积累——直到以某种不可控的方式爆发。

对于OpenAI,收缩力的表现形式是:一起谋杀诉讼、两起自杀关联案件、全球监管的关注、公众信任的流失。无论官司最终胜负如何,一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:这家公司的伦理信用,已经被划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

在我30年的银行生涯中,见过无数企业因为“违规”而倒下。但最让我惋惜的,是那些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剧——只要在扩张的路上,稍微慢一点,多想一步,把“底线”刻进产品的基因里。

3.8 下一个是谁?

Robin AI的破产、Builder.ai的骗局、Scale AI的危机、OpenAI的诉讼,向市场释放了一个关键信号:时代已经变了。 

2023年那会,是“AI概念元年”,只要能搭上“大模型”“Agent”,就能拿到融资。

但两年后的2025年,是“AI落地元年”,市场只认三个数据:ARR、毛利率、续费率。

世界已经从“听故事”转变为“看账本”的阶段。

此时此刻,什么才是好的企业?

Robin AI的技术短板,让行业意识到,初创公司自己训练大模型就是找死。训练一个法律大模型至少要花2亿美元,还得有100万份以上的标注合同,初创公司根本不可能玩得起。

未来,AI赛道大概率会变成“巨头大模型+垂直场景应用”的格局,没有巨头背书的公司,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。

除此之外,产品的核心一定是“用技术替代人力”,而不是“用技术辅助人力”。像Robin AI这样的“重服务型”模式,失败的核心原因是:它只是帮律师看合同,律师还得自己做决定、自己改。

2025年AI领域的融资,几乎没有投给“AI+人力”模式的公司,就是最直接的信号。

这不仅仅限于AI法律这一个细分行业。

Robin AI不是第一个倒下的AI公司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今年以来,欧洲Builder.ai破产、国内澜码科技卖房发薪、Afiniti关门,AI行业的淘汰赛早已开始。

结语:四力失衡下的独角兽墓碑

故事讲到这里,我们拆解了发生在2025年的多起AI企业死亡案:

毫末智行,死于扩张力失控。被资本的鞭子抽着跑,用融资节奏压缩技术节奏,错押高精地图路线,最终在技术迭代中掉队。当长城转向元戎启行,当内部高管纷纷离职,当账户被冻结、员工被遣散,这家曾估值百亿的独角兽,就这样倒在了2025年的寒冬里。

Robin AI,死于进化力滞后。选择了“AI+人力”的错误路线,陷入越增长越亏损的死亡螺旋。毛利仅22%、老客户留存率85%、13家世界500强客户跑了5家——当这些数字摆在投资人面前,C轮融资的失败已成定局。

Builder.ai,死于平衡力缺失——准确地说,是创始人道德底线的缺失。用印度程序员手写代码冒充AI,用财务造假骗取融资,这场持续8年的骗局,最终以破产收场。

Scale AI,死于平衡力错位。拿了Meta 143亿美元的投资,却失去了核心客户的信任。当谷歌、OpenAI暂停合作,当估值从290亿美元跌到73亿美元,这家数据标注巨头的危机,才刚刚开始。

OpenAI(至少在诉讼层面),死于平衡力缺失。为抢占市场压缩安全测试,忽视伦理边界,最终让收缩力以最惨烈的方式降临——一条人命、两起诉讼、全球监管的关注。

如果用【智者同行】的四力模型复盘,死因高度一致:

案例扩张力进化力平衡力收缩力
毫末智行过度驱动滞后缺失必然降临
Robin AI被动驱动错误路线缺失必然降临
Builder.ai造假驱动为零完全缺失必然降临
Scale AI过度驱动依赖单一错位正在降临
OpenAI优先驱动领先缺失正在降临

这些公司,原本都有机会成为行业的常青树。它们有资本、有技术、有团队、有市场。但它们缺了一样东西——对“边界”的敬畏。

人性棱镜的视角

在【智者同行】的分析框架中,“人性棱镜”是我们理解个体选择的关键工具。它让我们承认,人并非只是对“扩张力”与“收缩力”做出机械反应的“理性经济人”。

把这些案例放在人性棱镜下,我们会看到什么?

毫末智行的决策者,在2022年面临选择:是稳扎稳打把城市NOH做到极致再扩张,还是趁热打铁用豪言壮语抢占资本市场?选择后者意味着更快的融资、更高的估值、更响的名声——但也意味着用承诺倒推研发,用节奏换取速度。这需要的,是抵御诱惑的定力。

Robin AI的创始人,在公司成立之初面临选择:是用纯AI模式赌一把(风险高但毛利高),还是用AI+人力模式稳扎稳打(风险低但毛利低)?选择后者意味着短期内更容易获得客户信任,但也意味着长期陷入人力陷阱。这需要的,是对商业本质的洞察。

Builder.ai的杜加尔,在融资路上面临选择:是老老实实承认技术瓶颈、慢慢打磨产品,还是用印度程序员手写代码冒充AI、用财务数据讲故事?选择后者意味着更快拿到钱、更早成为独角兽——但也意味着迟早会东窗事发。这需要的,是对诚信底线的敬畏。

Scale AI的汪韬,在接受Meta投资时面临选择:是保持独立、均衡发展客户,还是拥抱巨头、接受重金?选择后者意味着短期巨额回报——但也意味着失去其他客户的信任,被贴上“Meta系”的标签。这需要的,是对平衡的把握。

OpenAI的决策层,在GPT-4发布前面临选择:是用8周时间做完安全测试,还是压缩到1周抢先发布?选择后者意味着抢占市场先机,但也意味着把用户置于未知的风险中。这需要的,是对生命价值的敬畏。

每一个技术决策背后,都是创始人对“边界”的认知。而边界感,恰恰是风险管理最核心的素养。

在我30年的银行生涯中,审核过的每一笔贷款,本质上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:借款人对自己的边界,有没有清醒的认知?

那些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,知道扩张的边界在哪里、风险的底线在哪里的企业,往往能穿越周期,活得更久。

而那些被资本裹挟着跑、被欲望驱动着冲、忽视边界和底线的企业,无论曾经多么风光,最终都会被写进风险报告的“死亡案例”里。

《大学》有言: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”

这十六个字,说的正是风险管理的最高境界。

“知止”,是知道边界在哪里。知道技术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;知道资本该快的时候、该慢的时候;知道伦理的红线、安全的底线。

有了这个“止”,才能“定”——在喧嚣的市场中保持定力,不被一时的风口带偏。

有了这个“定”,才能“静”——在浮躁的竞争中静下心来,做真正该做的事。

有了这个“静”,才能“安”——安于自己的节奏,不被对手的节奏带乱。

有了这个“安”,才能“虑”——虑及长远,虑及风险,虑及那些看不见的悬崖。

有了这个“虑”,才能“得”——得到真正的成功,穿越周期的生存。

2025年倒下的这些独角兽,不是被算法杀死的,不是被资本杀死的,甚至不是被对手杀死的——它们是被自己对“边界”的漠视杀死的。

就像Builder.ai的故事给我们的启示:“你可以相信奇迹,但更要核查奇迹。”

在这个数据与故事交织的时代,或许每位商业决策者都应在办公室贴上两句警句:

“让直觉飞一会儿,让工具先说话。”

“你可以相信奇迹,但更要核查奇迹。”

而对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,当AI越来越深入地介入我们的生活,我们同样需要问自己:我的边界在哪里?我的底线在哪里?我的“此心安处”又在哪里?

因为,AI时代,最稀缺的能力,不是驾驭算法,而是守住边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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